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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欧洲文艺史谭
陈独秀
欧洲文艺思想之变迁。由古典主义。(Classicalism)一变而为理想主义。(Romanticism)此在十八十九世纪之交。文学者反对模拟希腊罗马古典文体。所取材者。中世之传奇。以抒其理想耳。此盖影响於十八世纪政治社会之革新黜古以崇今也。十九世纪之末。科学大兴。宇宙人生之真相。日益暴露。所谓赤裸时代所谓揭开假面时代喧传欧土自古相传之旧道德旧思想旧制度一切破坏文学艺术亦顺此潮流由理想主义再变而为写实主义。(Realism)更进而为自然主义。(Naturalism)
自然主义。唱於十九世纪法兰西之文坛。而左喇[Emile Zola.法国巴黎人生於一八四○年卒於一九○二年]为之魁。氏之毕生事业。惟执笔耸立文坛。 笃崇所信。以与理想派文学家勇战苦斗。称为自然主义之拿破仑。此派文艺家所信之真理。凡属自然现象莫不有艺术之价值梦想理想之人生不若取夫世事人情诚实描写之有以发挥真美也。故左氏之所造作。欲发挥宇宙人生之真精神真现象。於世间猥亵之心意。不德之行为。诚实胪列。举凡古来之传说当世之讥评一切无所顾忌诚世界文豪中大胆有为之士也。与氏最称莫逆者。法兰西小说家龚枯尔。 ( Goncourt)佛罗倍尔。[Guctave Flaubert.法国Rouen.人生於一八二一年卒於一八八○年]及都德。[Alphonse Daudet.生於一八四○年卒於一八九七年吾国胡适君所译柏林之围(Le Siege de Berlin. 见甲寅第四号)及割地(原义最后之课Derniere Classe)二篇皆都德所作]俄罗斯小说家屠尔格涅甫。[Ivan Turgenev.生於一八一八年卒於一八八三年即本志译录之春潮作者]当时青年文士及美术家。承风扇焰。遍於欧土。自然派文学艺术之旗帜。且被於世界。法人裴利西。(Georges Pellisier)不满意於自然主义者也。所著现代文学之运动。 (Lemouvement litteraire contem porain)中。有言曰。“自然主义。果真失败乎。即其毁坏无复存续。而於坚持文学上之观察力。及现实界真诚之研究。其功积亦未可没。其最可称道者。莫如小说。若佛罗倍尔。若龚枯尔兄弟。[兄名Edmondde Goncourt(1822-1879)弟名Jules de Goncourt (1630-1870)]若都德。若左喇。若莫泊三。[Henri Rene Alburt Guy de Moupassant,生於一八五○年卒於一八九三年]若法白儿。求之吾国历代文学史中。以小说得名之正。 未有能过之者也。”读此可见今日欧洲自然派文学之势力矣。
现代欧洲文艺。无论何派。悉受自然主义之感化。作者之先后辈出。亦远过前代。世所称代表作者。或举俄罗斯之托尔斯泰。法兰西之左喇。那威之易卜生。[Heurik Jbesn.(1828-1906)为世界三大文豪。 或称易卜生及俄国屠尔格涅甫。英国王尔德。比利时之梅特尔林克。[Mauirce Maeterlnick. 生於一八六二年今尚生存]为近、代、四、大、代、表、作、家。
现代欧洲文坛第一推重者。厥唯剧本。诗与小说。退居第二流。以其实现於剧场。感触人生愈切也。至若散文。素不居文学重要地位。作剧名家。若那威之易卜生。俄罗斯人安德雷甫[L.N.Andreyev,今尚生存]英人王尔德。白纳少。 (Brnard Shaw)伽司韦尔第。(Galsworthy)德意志之郝卜特曼。(Hauptmann)法人布若。(Brieud)比利时之梅特尔林克。皆其国之代表作家。以剧称名於世界者也。
裴利西原语如下Le naturalisme fit-il réellement faillite? S'it neIaissait rien de durable, encore aurait- il bien mérite de lalittérature en la ramenantàl'observation,àl'étude sincère de Ia réalite.Mais,pour ne parlerici que duroman,nouslui devous Flaubert ,les Goncourt,Daudet,M.Emile Zola,guy de Maupssant, Ferdinend Faber ; et peut-etre aucune autre époque de notre histoire litteraire ne fournirait,dane un seul genre,plus de nome justement illustres.
最后一课
郑振铎
这一天的清晨,天色还不曾大亮,我在睡梦里被电话的铃声惊醒。
“听到了炮声和机关枪声没有?”C在电话里说。
“没有听见。发生了什么事?”
“听说日本人占领租界,把英国兵缴了械,黄浦江上的一只英国炮舰被轰沉,一只美国炮舰投降了。”
接连的又来了几个电话,有的是报馆里的朋友打来的。事实渐渐地明白。
英国军舰被轰沉,官兵们免水上岸,却遇到了岸上的机关枪的扫射,纷纷地死在水里。
日本兵依照着预定的计划,开始从虹口或郊外开进租界。
被认为孤岛的最后一块弹丸地,终于也沦陷于敌手。
我匆匆地跑到了康脑脱路的暨大。
校长和许多重要的负责者们都已经到了。立刻举行了一次会议,简短而悲壮的,立刻议决了:
“看到一个日本兵或一面日本旗经过校门时,立刻停课,将这大学关闭结束。”
太阳光很红亮地晒着,街上依然的熙来攘往,没有一点异样。
我们依旧地摇铃上课。
我授课的地方,在楼下临街的一个课室,站在讲台上可以望得见街。
学生们不到的人很少。
“今天的事,”我说道,“你们都已经知道了罢,”学生们都点点头。“我们已经议决,一看到一个日本兵或一面日本旗经过校门,立刻便停课,并且立即地将学校关闭结束。”
学生们的脸上都显现着坚毅的神色,坐得挺直的,但没有一句话。
“但是我这一门课还要照常地讲下去,一分一秒钟也不停顿,直到看见了一个日本兵或一面日本旗为止。”
我不荒废一秒钟的工夫,开始照常地讲下去。学生们照常地笔记着,默默无声的。
这一课似乎讲得格外的亲切,格外的清朗,语音里自己觉得有点异样,似带着坚毅的决心,最后的沉着;像殉难者的最后的晚餐,像冲锋前的士兵们的上了刺刀,“引满待发”。
然而镇定安详,没有一丝的紧张的神色。该来的事变,一定会来的。一切都已准备好。
谁都明白这“最后一课”的意义。我愿意讲得愈多愈好;学生们愿意笔记得愈多愈好。
讲下去,讲下去,讲下去。恨不得把所有的应该讲授的东西,统统在这一课里讲完了它,学生们也沙沙地不停地在按记着。心无旁用,笔不停挥。
别的十几个课堂里也都是这样的情形。
对于要“辞别”的,要“离开”的东西,觉得格外的眷恋。黑板显得格外的光亮,粉笔是分外的白而柔软适用,小小的课桌,觉得十分的可爱;学生们靠在课椅的扶手上,抚摩着,也觉得十分的难分难舍。那晨夕与共的椅子,曾经在扶手上面用钢笔、铅笔、或铅笔刀,有意识或无意识地涂写着,刻划着许多字或句的,如何舍得一旦离别了呢!
街上依然的平滑光鲜,上贩们不时地走过,太阳光很有精神地晒着。
我的表在衣袋里低低地嗒嗒地走着,那声音仿佛听得见。
没有伤感,没有悲哀,只有坚定的决心,沉着异常地在等待着;等待着最后一刻的到来。
远远的有沉重的车轮辗地的声音可听到。
几分钟后,有几辆满载着日本兵的军用车,经过校门口,由东向西,徐徐地走过,当头一面旭日旗,血红的一个圆圈,在迎风飘荡着。
时间是上午10时30分。
我一眼看见了这些车子走过去,立刻挺立了身体,作着立正的姿势,沉毅地合上了书本,以坚决的口气宣布道: “现在下课!”
学生们一致地立了起来,默默地不说一句话,一个女生似在低低地吸泣着。
没有一个学生有什么要问的,没有迟疑,没有踌躇,没有彷徨,个个人都已决定了应该怎么办,应该向哪一个方面走去。
赤热的心,像钢铁铸成似的坚固,像走着鹅步的仪仗队似的一致。
从来没有那天无纷纭的一致的坚决过,从校长到工役。
这样的,光荣的国立暨南大学在上海暂时结束了她的生命,默默地在忙着迁校的工作。
选自郑振铎《蛰居散记》,上海出版公司1951年出版
有关都德的《最后一课》
(日本) 本多胜一
《最后一课》是都德的短篇小说。在日本特别是面向少年的读物或是小学教材中常被选用,所以一向是为人们所熟知的一篇外国文学作品。只是我小时候没有机会读到它,实际上读到这篇作品已是成人以后的事了。对我这个不熟悉法国文学的人来说:“啊!世上也有这样的事!”就小说而言,我觉得接近实情,所以也有相应的感触。可是长大成人之后,没有相当有冲击力的东西,一般不会受什么感染的,这个短篇不久也被沉进了忘却的云雾之中了。
可是在为本年度(1981)使用的中学三年级国语教科书撰写《民族与文化》一文时,突然又接触到了这篇作品。这是因为我当时也在写关于因外国的统治而被剥夺了说自己母语的民族问题。我就文章草稿与编辑交谈时,他突然提醒我说:“都德的《最后一课》也是描写这方面的问题啊。”这在小学教材中也有选用,的确是这么回事,我也表示赞同,于是在我的文章中也加上了一行此项内容。
时隔半年,我打开以前买的田中克彦写的《言语的思想》(日本放送出版协会刊),这本书是以前买的一直未细看过。其中提及都德这个短篇的有两处。文章对都德短篇的内容并无什么直接的质疑,但在气氛上田中氏似乎对都德这个短篇有些什么不满似的。我想有机会一定向田中氏请教,但一直也未如愿。
又过了半年左右,还是一本以前买的没有看的书,莲实重彦的《反日本语论》(筑摩书房刊),打开它我吃惊地读到了其中的一些内容。这是一篇不到20页的叫做《文学和革命》的文章。简言之,都德的《最后一课》和我们所理解的内容是完全相反的,倒不如说都德是站在加害者的一方,而且是语言强权主义的积极袒护者。详细内容请读者阅读一下原文。
小说的舞台是阿尔萨斯地区,阿尔萨斯语是德语系方言,是阿尔萨斯人的母语。尽管他们在“法国”这个人造边境内,但法语并不是他们的母语。倒不如说是政治上强制的异民族语言。这不仅限于阿尔萨斯,18世纪的法国有1/3的地区不懂法语。如有阿尔萨斯语、巴斯克语、布鲁顿语及其他独立地区的语言。这些是他们各自的母语。19世纪以后的法语的历程一贯是对这些地区方言压制的历程,而对这种压制抵抗得最坚决的正是阿尔萨斯地区。那么用法语来上课对阿尔萨斯人来说就是把别人的语言作为“国语”强加在他们头上,那么老师实际上就成了加害者。
如把舞台移到日本考虑也许更清楚一些,一百年前北海道的大部分是阿伊努的土地,阿伊努民族当然是以阿伊努语为母语的,但由于明治政府的强迫性的“同化政策”和“初等教育”强制性地使其改用日语。
好了,假如日俄战争是日本战败,俄罗斯占领了北海道。莫斯科中央政府强行推行俄语为国语,在北海道的小学里会发生什么故事呢?
好比在日高二风谷那里、阿伊努孩子较多的小学里执教的日本老师与都德作品中的法国老师互换一下,这样就出现一个完全相同的场景。明天开始就变成俄语了,今天是日语的最后一课,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了“日本万岁”。
以阿伊努语成长起来的阿伊努的孩子们他们如何看待这件事呢?阿伊努的父兄们做何感想呢?他们一定会说:“别逗了,开什么玩笑!”
对,都德的《最后一课》在占法国相当比例的法国人(阿尔萨斯系、布鲁顿系等在法国境内不以法语为母语的人)中的确他们想说:“算了吧,开什么玩笑。”
事实如果如此,尽管小说属于虚构范畴,但如此完全相反且露骨的卫道士行为也实在罕见。这的确是可怕的。有机会的话,下次我也许得将拙稿《民族与文化》中加上的那一行删去了。
由此引起的兴趣,我有幸得以采访了活跃在文化教育界的西乡竹彦氏。于是对这个短篇的考察越来越有兴趣了。西乡氏的意见简约如下。
很久以前,大约十几年前,西乡氏调研过这个问题。为何作调研,起因是由于对《最后一课》中以下部分有疑问。
现在那些普鲁士人便有权力对我们说这样的话了,“怎么,你们自以为是法国人,可是你们既不会念也不会写法文!”在这件事里,我的可怜的弗郎茨,罪过最大的倒不是你。我们大家都有好多应该责备自己的地方。
以上章节中,特别是“自以为是法国人”这一句中的“自以为是”,西乡氏对此表示怀疑,为什么不简单地说成“是”而要说成“自以为是”呢?西乡氏为了精确无误查阅了别的译文并且也查了法文原文,答案都是一样的。
经过很多调查,西乡氏感到了这篇作品背后的宗教问题的强烈气息。阿尔萨斯地区在民俗、语言上倒不如说与德国更接近,语言属于日耳曼语系方言。但是这个地区的大多数居民与其让普鲁士统治倒不如想隶属于法国,这是由于法国对信教自由度放得更宽,这也是因为法兰西革命形成的。所以说居民的意识在法国革命后倾向于法国。
但是,由于法国在普法战争中败北,在1871年法兰克福媾合会议上把阿尔萨斯割让给普鲁士,所以发生了《最后一课》这样的情景。
因此从语言的角度来看,尽管阿尔萨斯属于德语系统,但还是自己的独立方言。所以不论是德语还是法语,对于当地居民来说并不是他们的母语。在这一点上,莲实氏的记述是完全属实的。所谓不得不选择一种普通话,那么当然最理想的形式莫过于阿尔萨斯作为一个独立国选择自己的母语(阿尔萨斯语)作为普通话。实际上这种运动过去一直在进行着。但理想总归是理想,作为一种不得已求其次的策略,德语与法语哪一个对当地居民来说“比较欢迎”,这就是问题的重点。
在这个问题上,西乡氏做了推断,如要在法语和阿尔萨斯语中择一的话,作为当地居民意识当然是阿尔萨斯语。但是如要在德语和法语中二者择一的话,作为不得已求其次,还是法语为好。所以《最后一课》中的居民意识远比都德描写的复杂得多。但是作为最后结果还是反德的。所以那种情景也不能像莲实氏所说“与事实完全相反”。以上大约是西乡氏的观点。
作为考虑此事的重要线索,其实这篇作品还有它的续篇,名叫《新老师》,已被译成日语(永井顺译,富山房百科文库104)。并作为补充教材也被录用小学校国语学习指导书《光村图书》。其大致情节是这样的。
作为新老师克劳茨从普鲁士被派遣到学校来了。他的到来学校变得不自由了。他头脑僵硬,只知道纪律。特别是在宿舍,学生们简直受不了了。其中一个学生叫加斯卡尔,他是那种所谓成绩差的学生,德语单词也记不住,只是梦想在大自然中尽情玩耍的孩子。他被鞭打、被禁食,终于逃回家去。克劳茨来领他回校,加斯卡尔拿起菜刀来抵抗,但终被绑上了马车。在马车上,弱小的加斯卡尔蹲在车角上哭泣,他用阿尔萨斯语恳求着“lossomifortgenherrKlotz(让我回家吧,克劳茨先生)。”
这篇文章的最后,从加斯卡尔的母语倾诉中西乡氏感觉到了一些象征性的东西。即作为都德确实在表面上倾向于法语,但在内心深处也许对阿尔萨斯语(民族语)的复权是同情的。
这确实是很有意思的,并且是颇具说服力的推理。但像我这样的外行,手头上又不掌握什么资料,对于莲实和西乡两氏的见解不好妄加评论。听说莲实氏也看过这个续篇。不过莲实氏是把都德这个人物的整体形象作为问题焦点来研究的。比如说在日本战时为天皇制军国主义的政策积极摇旗呐喊的作家到处散布军国主义思想,都德也是这种类型的作家中的一人,为法国语言帝国主义政策效力,压制地方语,向巴黎政权效忠谄媚的一人。
不管如何,《最后一课》这篇作品远比一般日本人的感受有着似乎更为复杂的背景。所谓文学作品的弦外之音的确是一篇“痛快”之作。围绕语言问题的各个侧面到这里大致就全涉及了。
这篇作品的时代距今已有百余年了。能记着当时实际情况的居民大概已没有了。但他们的孩子们大多数都还健在吧。对当时的小说舞台进行实地调研,了解他们的想法以及对都德作品的评价方法,也许能写成一篇饶有兴味的报告文学,这对考虑我们现代的情况也许是有益的。
如有机会,我很想尝试一下。
(选自《语文学习》1996年,苏思纯译自《蹲着,姿势丑陋吗?》)
最后一课 老舍
(节选自老舍的《四世同堂》)
铃声,对于一个作惯了教员的,有时候很好听,有时候很不悦耳。瑞宣向来不讨厌铃声,因为他只要决定上课,他必定已经把应教的功课或该发还的卷子准备得好好的。他不怕学生质问,所以不怕铃声。今天,他可是怕听这个管辖着全校的人的行动的铃声。像一个受死刑的囚犯怕那绑赴刑场的号声或鼓声似的。他一向镇定,就是十年前他首次上课堂讲书的时节,他的手也没有发颤。现在,他的手在袖口里颤起来。
铃声响了。他迷迷糊糊的往外走,脚好像踩在棉花上。他似乎不晓得往哪里走呢。凭着几年的习惯,他的脚把他领到讲堂上去。低着头,他进了课堂。屋里极静,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上了讲台,把颤动着的右手放在讲桌上,他慢慢地抬起头来。学生们坐得很齐,一致的竖直了背,扬着脸,在看他。他们的脸都是白的,没有任何表情,像是石头刻的。一点辣味儿堵塞住他的嗓子,他嗽了两声。泪开始在他的眼眶里转。
他应当安慰他们,但是怎样安慰呢?他应当鼓舞起他们的爱国心,告诉他们抵抗敌人,但是他自己怎么还在这里装聋卖傻的教书,而不到战场上去呢?他应当劝告他们忍耐,但是怎么忍耐呢?他可以教他们忍受亡国的耻辱吗?
把左手也放在桌上,支持着他的身体,他用极大的力量张开了口。他的声音,好像一根细鱼刺似的横在喉中。张了几次嘴,他并没说出话来,他希望学生问他点什么。可是,学生没有任何动作;除了有几个年纪较大的把泪在脸上流成很长很亮的道子,没有人出声,城亡了,民族的春花也都变成了木头。
糊里糊涂的,他从嗓子里挤出两句话来:“明天上课。今天,今天,不上了!”
学生们的眼睛开始活动,似乎都希望他说点与国事有关的消息或意见。他也很想说,好使他们或者能够得着一点点安慰。可是,他说不出来。真正的苦痛是说不出来的!狠了狠心,他走下讲台。大家的眼失望的追着他。极快的,他走到了屋门;他听到屋中有人叹气。他迈门坎,没迈利落,几乎绊了一跤。屋里开始有人活动,声音很微,像是偷手摸脚的那样往起立和往外走呢。他长吸了一口气,没再到休息室去,没等和别的班的学生会面,他一气跑回家中,像有个什么鬼追着似的。
都德简介
作者阿尔封斯·都德(1840~1897)是法国19世纪著名的现实主义小说家。1840年5月12日,都德生在法国南部普鲁旺斯省的尼姆地方。他的父亲是个商人,母亲对于文学有特殊的爱好,酷爱读书,不善于料理生活。都德自幼聪颖过人。他很小的时候就练习写诗,而且注意观察生活。在里昂中学读书时,他经常到书店博览群书,涉猎广泛,扩大了知识视野。1855年,父亲破产,家道中落,他被迫辍学自谋生路。他15岁就到阿雷小学校任自习辅导员。两年之后,由于哥哥的帮助,到了巴黎,在贫困的境遇中开始了文学创作生活。1860年,都德任莫尼公爵的秘书。这使他有机会观察巴黎社会各种各样的人,使他能多次到富于诗情画意的普鲁旺斯旅行,从家乡流传的民间故事和传说中汲取创作营养。25岁时,他发表了短篇小说集《磨坊文札》,描写了法国南方的自然风光和生活习俗。两年后出版了一部带有半自传体性的长篇小说《小东西》,揭露了资本主义社会中冷漠的人际关系,一举成名。普法战争爆发,都德应征入伍。他以这次战争为背景,写了一组具有深刻爱国主义内容和卓越艺术技巧的短篇小说,结为《月曜日的故事》。其中,《最后一课》、《柏林之围》因艺术的典型化和构思的新颖别致,成为世界短篇小说中的名篇。都德一生写了13部长篇小说、4部短篇小说集以及一些剧本和诗作。他善于用简洁的笔触描绘复杂的政治事件,其柔和幽默的风格、嘲讽现实的眼光和亲切动人的艺术力量为不少读者所喜爱。“他的创作,真实与诗情,欢笑与泪痕,怒焰与悲苦,交流并泻,构成他区别于同时代其他作家的独特风格。”
阿尔封斯·都德是法国文学史上一个很有特色的小说家,是“五人聚餐会”的成员之一(其他四位是福楼拜、屠格涅夫、左拉、爱蒙特·龚古尔)。